一种好态度——《宽容

小时候两件事印象颇深。第一次是在小学,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遭轰炸那周的国旗下演讲是我做的。当时鸡血十足地把稿子交给班主任,那老太太只提了一点意见:“把‘外国人’都换成‘帝国主义者’吧。”第二次是初中时,911那天早上全班议论纷纷(我当时已经住校了,消息闭塞得很什么都不知道)课上听老师又提起来这件事,班里男生带头欢呼,全班气氛热烈不亚于学校忽然宣布下午放假。结果老师冷着脸把我们数落了一顿。

昨天和主公说起来这件事,说到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是啊,正因为真实,所以才令人心寒和恐惧。典型的愤青在微博上被挂了墙头,暂且不提。当我看到一个我关注了很久的人在用谐谑的口气讨论海啸波及韩国的可能性的时候,我删了关注,虽然他写的《宫》的吐槽很有趣。删除之前扫了一眼,发现赞同他的人还挺多。下面这个假设是严肃的,死者为大。扪心自问,假如这场灾难发生在韩国。发生在笨手笨脚害死了香港游客的菲律宾。发生在朝鲜。我们的第一反应是否会相同?尤其是最后一个,是否会有自命清高的人心生一种“天灾乃天意也”的快感?亚当斯密在一本书里勾勒了人的自利本性,却又在另一本书里描述美德、善良和正义。这两个方面其实并不矛盾。在亚当斯密看来,人类的一切道德情操的出发点,其实是“同情。”他认为人生而有的同情心与自利一样是不证自明的:“人,不管被认为是多么的自私,在他人性中显然还有一些原理,促使他关心他人的命运,那我们该如何解释纳粹,该该如何解释历史上的那么多屠城、奴隶制、迫害。问题在于,同情来源于一种原始的共鸣感。若无“同”何来“情”?当你从心底认为另一群人是异类,是低贱愚昧的民族,是该被打倒并踏上一千只脚的对象,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他们的伤痛又怎么能激起你的共鸣感?这些人说风凉话的时候没有摸过自己的良心吗?他很可能摸了,他只是感觉不到良心给异类们留出过位置。房龙他仿佛一眼看穿了所谓人性的结症所在,并且开出了药方。如果说同情是人类最初的美德,那么宽容就是令原始感情升华为普世价值的真正元素。现在的人好像很少大谈“宽容”之类光芒万丈的治愈系词语。我们玩世不恭,嘲笑布道,嘲笑所谓的“圣母”。当讨论天灾的时候总有人冷静地站出来说:“别忘了他们曾经做过什么。”而容忍罪恶就意味着可能被再次伤害。“从最广博的意义讲,宽容这个词从来就是一个奢侈品,购买它的人只会是智力非常发达的人——这些人从思想上说是摆脱了不够开明的同伴们的狭隘偏见的人,看到整个人类具有广阔多彩的前景。他们就象我在这本书的一开始引用老朋友昆塔斯·奥里利厄斯·希马丘斯向我们提出质问:既然我们举目共望同样的星星,既然我们都是同一星球上的旅伴,既然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天空里,既然生存之谜深奥得只有一条路才使人找到答案,那我们为什么还总是彼此为敌呢?”事实上,当看到那些能调侃灾难幸灾乐祸的人,我总觉得心里发毛。今天你能这样对待他们,是否将来某一天就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我?这种大段引用和无关本书的絮叨实在很难说是一篇书评。只是一个人看多了微博上的种种言论回头来豆瓣发发牢骚。最早读到的当然是《宽容》序言,在课本里。看到某些段落的时候,让人不禁怀疑当年那些编纂教材的老爷子们其实没有看懂这篇文章。遗憾的是,学生们也没看懂。所以我们的世界依然不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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